一 冰冻的苏州
冰冻的呼吸，冰冻的孤寂，冰冻的忧郁

第一日 阴
     走在苏州几条颇有名气的街道上，凤凰街，十全街，还有几分暖意。缓缓踱步而行，两旁高大的梧桐显得房屋更加小巧，原来是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像上海一般大城市的高楼大厦，现在竟有些慌乱，仿佛刚刚飞出牢笼的鸟儿一时间不知应该往哪个方向飞，而后睁开双眼，发现一切都显得新奇。稀疏的人群，时时遇到的小桥，古老的白墙黑色屋顶，乃至车站，路灯，电话亭都是古朴设计，韵味十足。一边拨开热乎乎的栗子，一边随意逛逛刺绣，丝绸，各种工艺品店铺，渐渐放下慌张，减缓节奏，忘记时间，直至夜色渐深。本想夜游网师园，摸索到门口，得知冬天这几月的晚上并不开放，旅馆就在网师园旁边，于是造成住在网师，却未入网师的尴尬境地。

第二日 雨
     这一天小雨断断续续，气温如约骤降，呼吸间，白雾缭绕。
     清晨拜访拙政园，从入口穿过兰雪堂，霎那间东部空旷景色跃入眼帘，寒风中树木摇动，阵阵作响，亭台沙石则冷酷沉默。此时，这座江南最大的园林中除我一个瑟瑟发抖的活物以外似乎再无其它生命，不禁胆战心惊。尽管后来中西部分景色紧密精致，这样忐忑无助的心情却影响了整个游览，偶尔愿意抽出几乎无法动弹的手指，也拍不到满意的照片，倒是三十六鸳鸯馆下忽然出现的十几对鸳鸯带来一点乐趣。如此这般不得要领的走过一遍，觉得也许全因自己审美知识薄弱，于是跟着一位高效率的导游再匆匆一遍，确是增添了些想象，却也使整个拙政园印象更加纷乱。现在想起，不免有些遗憾，这座园子的美妙之处原本值得整个早上细细品味。但也并不十分懊恼，因为在不久的某一天，花一天的时间再次认真拜访它，也是可能的。
     拙政园旁边紧临宗王府，苏州博物馆，实行一票制，学生十元，实在是物超所值。来之前已经花很长时间预习这座前年十月才落成由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苏州博物馆，真正来到这里才确实体会它设计的绝妙，绝妙的将现代建筑艺术成分和传统园林设计融合。在苏州博物馆大厅，展厅，庭院内徜徉，它的配色，玻璃，钢结构时时刻刻透露现代化的高雅，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同时它也在反反复复延续旁边拙政园的造景设计，池塘，假山，小桥，亭台，竹林，被重新诠释。在某一角落，甚至还发现一座茅草屋。各个展厅也各具特色，比如宫廷御制珐琅器展亭的粉色调有力的突显展览主题，绚丽，华贵，至尊。在留意博物馆设计的之余，由于睡眠不足，只觉自己是在睡梦中梦到诸如秘色瓷莲花碗，真珠舍利宝幢这些琳琅满目的无价之宝。
     于是这样，拙政园和博物馆，苏州之行的两大重点竟都未尽兴，大概由于它们的内容太过博大，或者是自己太过贪心，又或者是精神力不够。随后倒也减轻负担，随意不少。在狮子林里面闲庭信步，坐在乾隆皇帝曾经画像的石桥旁休息沉思。穿梭在狮子群之间，出入口来来回回果然迷路。干望着另外一头却始终无法到达，一会儿攀到顶端展望山林，一会儿走过石板下到原地，一会儿撞进死胡同，在暗洞中发现一张石桌，难怪乾隆会题字“真趣”。累了，坐下慢慢品尝一杯碧螺春，领悟到轻松写意原来才是逛园林的真性情。
     到晚上没有景点开门，去苏州最为热闹的观前街逛逛便是最佳选择。买丝巾回去送妈妈，还有糕点，卤汁干等等带给朋友尝尝。太监弄附近饭店之多让人叹为观止，满眼灯红酒绿。

第三日 雪
     经过过去的两天，不再企图早起游更多的景点。到达虎丘的时候，天空飘下小雪，雪花带来的欣喜让人忘却寒冷。原以为虎丘也是园林，发现却是一个充满人文情趣的风景区，跟随导游听得颇有意思，比如几块长像蟠桃，枕头，蛤蟆的石头。虎丘最为著名的莫过于剑池和云岩寺塔，剑池边处处是文人墨客的题字，不禁联想到我们的课桌文化，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颜真卿所题“虎丘剑池”，据说只有剑池二字是真迹；而云岩寺塔，确实略略倾斜，只可惜并不能登上去。
     余下的时间，脸上展开大大的笑容，因为要去苏州乐园体验早早就听说的悬挂式过山车。哪知道到达乐园门口才知道维护时间中，没有任何设施开放。似乎期待过很久，却也没有多么失望，莫非一开始就并不太期望吗。在乐园里面远远眺望那过山车，的确是梦想的类型。只得沿湖散步，童话的城堡，惊险的飞船此刻都缄默孤独，暖和人多的时候，这里一定充满欢声笑语。
      雪中留园
     正因苏州乐园的意外，才得以去留园，这仿佛就是命运的安排一般，回来才发现，原来留园和拙政园，颐和园，避暑山庄并称中国四大名园。
     到达留园的时候，天气已经不能单用冷来形容了，那是冰冻一样的寒冷。整座园子几乎没有人，游园也许在春夏最好，那时候花红柳绿，不过江南园林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设计者早已将四时计算其中，让园子具四时之美，比如此时梅花怒放，茶花花期将至。而且春夏时候必定人满为患，喧闹无比。这几天让我深深体会到，游园不同与游虎丘一样的景点，最需要一颗平静的心，仓促的时间，纷繁的人群都会阻碍体会园林之美。体验到美不一定需要经过专业的审美学习，因为它不需要表达，而是单纯真诚的心灵感悟，对美的欣赏一定是人类天生的禀赋；然而功利急躁的心情会阻碍它的抒发，尤其在欣赏园林的时候，时而需要攀高整体把握，时而需要对一处屏风，一扇窗户，一株翠竹细细观察。不同于音乐，它是近乎全全用视觉去感受的，那儿假山后陡然冒出一队韩国游客，也许就似在一幅山水画卷的天空滴上一滴墨汁，破坏构图；如果他们再大声喧哗一番，加上你本身不懂那种语言，恐怕注意力难免转向了。除此之外，园林设计在不大的区域内讲求空间的充分利用，繁而不重复，层次丰富，错落相连，像我这般对方向不敏感的人，在人流之中，恐怕对着地图也会找不到方向。
      还好，留园正好以建筑空间处理精湛著称，占地两公顷多。仔细游来，东中西北区域清晰。景区之间以墙相隔，以廊贯通，又以空窗、漏窗、洞门使两边景色相互渗透，隔而不绝。往往穿过一道门洞，隔过一扇小窗发现已是另一幅画卷。简介如是说，东部厅堂华美，重圆叠户；中部山明水秀，古木蔽空；西部林木幽深，有山林野趣；北部竹篱小屋，呈田园风貌。这几十个字着实概括出各部分的特点。东部林泉耆硕之馆一屋两翻轩，来回对照果然梁柱，窗户，桌椅，地板都不尽相同；那块太湖石绝品，冠云峰，在我看来它的“瘦、皱、漏、透”虽不十分美丽，倒也奇特。在西部，时而于山林间攀爬，时而在舒啸，至乐亭上俯瞰，时而踱步于溪边，尽头那座水榭，名字别有意趣，竟叫做“活泼泼地”。
     这样往来于林堂门廊之间，不知何时，天色渐渐暗淡，雪花漫天而至。过去曾倚靠家中窗户赏雪，曾经深夜在花园中赏雪，曾经圣诞在教堂外赏雪，却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在一座园林之中赏雪。雪花或是掠过古木枯枝，落于那块太湖石上，或是恰好穿过四方庭院，停在一朵梅花之中，或者躲过亭子的遮盖，不偏不倚被我的手掌接到。我一个人站在可亭之中，风雪之中留园中部的山水尽收眼底，除了那从天国而至的片片白雪不断舞动，湖水，山石，树木，亭台都已冰冻静止，也许一起冰冻的还有我的呼吸，我的心跳，因为已经感受不到温度，感受不到时间在流逝，感受不到任何欲望，没有什么再害怕失去，或许一切都可能拥有。几百年前，曾经有一个人站在相同的地方观雪；今天，有我在此如此伤怀；几百年后，还会有人代替我吧。这一切古木山石都可见证，对他们来说从来没有任何不同，也许本来这些存在未曾有任何意义。直到有一天，连同这座美丽的园子也化作断壁残垣，也依旧会有雪花飘落至此。留园，一个留字，其实什么也留不住。

2008年1月14日

二 苏州留影

三 吃在苏州

     如果说这次游在苏州还有缺憾，吃在苏州可谓完美无暇，尝尽精品苏帮菜和各类小吃。美景是用耳，用眼去赏，美食则用鼻，用嘴去品，二者其实如出一辙，即追求感官上的愉悦。让我一餐一餐细细道来：

第一日 晚餐

     初到苏州，在十全街老苏州茶酒楼点了如上三道，这家生意冷清，价格不算太高，苏菜做得并不太精致，全当热身了。第一道主料鱼片，虾仁，配以百合，黑木耳，红绿椒，配色和谐；第二道蟹黄豆腐，不同于以往吃过的鸭蛋黄豆腐，有真正的蟹黄，鱿鱼等提鲜，只是略感油腻，不够好看；第三道莼菜三丝，第一次吃莼菜，滑润清脆，和肉丝，笋丝一起入口，口感新奇。

第一日 夜宵

      网师园没有游成，虽然刚刚在老苏州的那顿还未消化，也别无他事，经不住花溪王牛肉粉的诱惑，点了一碗精品牛肉粉。牛肉汤的确鲜香醇厚。之后闲逛看到这些蛋糕，真是可爱无比，并不喜欢甜食，只是当时两顿以后吃昏了头脑。造成在旅馆久久无法消化而不能入睡，成为吃在苏州最大的败笔。果然不能因为好看，因为欲望而不顾分量，随意将东西塞进胃中。

第二日 早餐

     来之前就在姑苏美食网上得知凤凰街上这家熙盛源的胜名，点了小笼和开洋馄饨。小笼还好，皮稍稍觉得厚了些，不如在南京吃过的尹氏汤包。开洋馄饨的确好吃，皮薄馅鲜，最上面搭配蛋皮、香干、紫菜，早餐首选。

第二日 午餐

     从苏州博物馆出来已经一两点钟，意外发现这家粥公粥婆。南瓜饼外裹满一层芝麻，香酥可口；锅贴皮薄而松软，可能的话真想尝遍这家其他的小食。而那碗粥，不知道是粥公还是粥婆，毫不夸张的说，是迄今为止尝过的最美味的粥。粥里用料丰富实在，鱼片，虾仁，瘦肉，蔬菜；火候适当，米粒软香，身体虚弱的病人吃了这碗粥就能恢复三分了吧。

第二日 晚餐

     吃松鼠鳜鱼一定要去松鹤楼！这家太监弄的松鹤楼乃中华老字号，在这里每张桌子上必有一只黄灿灿的松鼠。听闻苏州人会一个人来松鹤楼点一只松鼠，慢慢品尝。眼见为实，这天恰好遇到一家人举办婚宴，二楼整个楼层喜庆甜蜜，旁边那张桌子也是单桌，在我惊异的目光中，mm一个人点了包括松鼠鳜鱼在内的三道菜，自得其乐。吃过多次松鼠鳜鱼，我爸都曾经做过，而这只的确不一般的外脆内嫩，松鼠身上还点缀着小虾仁和松子，虽价格不菲，也是值得的。右边那道水晶虾仁，也是苏州名菜，晶莹剔透，爽滑清凉，但如果是吃惯了川菜、湘菜的人，恐怕会觉得毫无味道。

第三日 早餐

     再次去花溪王吃牛肉粉，这次点了全家福，奇大一碗。之所以叫做全家福，是因为包括了所有配菜，牛杂，牛肉，辣白菜，卤香干，外加一只鸡蛋。

第三日 午餐

     虎丘之外一家馄饨店，和开洋馄饨相比，逊色不少，春卷也还香脆。之前路边买的一块热腾腾的海棠糕印象更加深刻，卖家说是苏州特有的小吃，配料做法很是新鲜。

第三日 晚餐

     因为有了命中安排的留园之游，才有了在留园外小小得月楼的最后一餐，才使得吃在苏州堪称完美。在太监弄曾在松鹤和得月两家名楼之间犹豫，今日就意外的补上得月楼名菜，得月鸡。当然在这家是叫做小小得月鸡，照片上也许不够好看，然而夹上第一筷子，就知道软而不烂，入口果然大赞，味道浓郁，回味不断。右边的响油鳝丝，也是在松鹤楼没有点到的名菜。吃起来并不油腻，只可惜还是有点点腥味残留。
     昨日在松鹤楼，婚宴热闹非凡；今日刚刚赏过雪中留园，旁边客人不多，情调更为醉人。夹起一丝得月鸡放入口中，转头发现，窗外已是大雪纷飞，落地窗模模糊糊映出灯光，餐桌，和已经融入风雪中的我。此刻，美食，美景，加上美丽心情，这样的生活真是华丽的不够真实。    

后记

     三天，逃离世事，梦游一般，记得虎丘二仙亭那两句：梦中说梦原非梦，元里求元便是元；记得在虎丘台阶上，不小心滑倒，还在隐隐作痛；记得在留园，入神于廊外山水，砰一身脑袋重重撞在柱子上。吃着糕点，抚摸柔软的丝巾，听着李克勤的CD，my cup of tea，都在诉说，不是梦，那日雪中的留园不是梦。
     在苏州的第二日，半夜醒来，听到一首下一站天国，林夕作词，黄耀明的声音，本不是哀伤的曲调，却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我竟全然不知下一站会是哪里，也安抚不了许多无奈的情绪。一直以来只是希望你我都能快乐，然而不久以后，所有人都会忘记，忘记曾经的一切。最后只想说 请勿回望，请勿善忘。

明日过后我的天空失去你的海岸
馀下今天足够我向往
阳光正仁慈地滑过睡床
然后时候有限换来无限奢望
然后公园商店逛一趟
还可以平静地望透天边海角
我已很快乐
改天再访若你仍盼望

请吸一口气证明你开心
(请挥一挥手证明你开心)
(开开心心请不要试验我的恻隐)
请牵一牵挂试验爱的残忍
缩短了永恒增长了皱纹
于天国再会亦能拾回前尘
请紧紧拥抱证明你贪心
请轻轻一吻证明这个不是路人
请紧紧拥抱证明你贪心(即使贪心请给我证明我不是路人)
抚摸过雪人苦恋过圣人
从来未遇过你声音多动人
从来未遇过你声音
(多么伤感的笑声)

明日再会我的身躯搜索你的身影
如下一站不会到天国
来沾湿我眼睛做个记认
然后然后各自梦游馀下生命
然后彼此都要更高兴
如果再无然后踏过天路历程
你我可约定
将于哪天在哪儿畅泳

请勿回望 请勿回望 请勿善忘